公爵的爐邊閒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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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子的傷心酒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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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火】Straight Way




◇◆◇ 事出有因 ◇◆◇
 
雖然房東先生煞有其事的,列舉了許多房客應該遵守的規定,但對於無定式的房客來說,公約就是個屁。
 
「青峰,髒衣服放到洗衣籃裡,不要丟地上!」
「青峰,零食沒吃完放回櫃子上,不然會長螞蟻!」
「青峰,浴室使用完要順便打掃乾淨!」
「青峰……」

青峰大輝時常會有錯覺,感覺同居的這位一米九壯漢,其實就是家鄉的老母;從早上唸到晚上,每件事情總是有說不完的規矩。由於太過煩人,青峰一開始還會應付幾句,久了也就決定完全無視火神的碎唸。
嘮叨也不是很精確的說法,火神大我,只是在生活細節上非常有原則,或者可以說是某種控制欲,希望家事都能以他的方式來進行,於是當遇上以「隨興」為人生宗旨的房客青峰,總是會跑出各種大大小小的問題。

生活上的相處,其實是很微妙的化學反應,青峰最初以為火神的疲勞轟炸會一直持續下去,但只要來個相應不理,那些環繞在耳邊的聲音就漸漸停止,回過神來時,發現所有家事都已經完美的解決,以火神的方式。這位房東對家事的勤勞,絕對異於普通十八歲男孩,嘴裡嘮叨抱怨的同時,手上也自動把所有家務都處理完了,如同一般家庭普遍出現的母親形象;在兩人同居之前,青峰從未想過他的勁敵,在籃球場上英氣逼人的男人,竟然有這麼婆媽的一面。
火神大我,到底能多像一個母親呢?青峰大輝認真的思考著。
 
「與其說是母親,我覺得『老婆』會是更好的形容詞。」
與昔日搭檔黑子哲也,閒聊談到與火神的同居狀況時,對方下了如此結論。
 
「老婆?你有病啊,他可是火神,胸部硬梆梆的火神大我。」
「請青峰君試著回想一下,從起床那刻,到晚上睡覺的所有細節。」
黑子邊說邊從包裡拿出紙筆,專注地盯著青峰,頗有做研究的問卷調查的架式;雖然覺得對方的問題根本莫名其妙,青峰還是皺著眉頭,一五一十的把每日的生活作息報告了一遍。
 
          ~8:00 被火神叫醒,吃早餐(火神製作)
08:00~12:00 出門上課,沒課就在家看電視,和火神兩人都沒課的話就去打籃球
12:00~13:00 中餐自行解決,有時火神會準備便當
13:00~17:00 在學校鬼混,沒有課或不想上課時,就去火神的學校找他打籃球
17:00~19:00 鬼混、打籃球,或是跟火神去超市買菜
19:00~20:00 晚餐(火神製作)
20:00~24:00 鬼混,偶爾幫忙火神做家事
 
在紙上寫下青峰敘述的內容,黑子輕嘆了口氣,表情無奈。他將紙張反過來推到青峰面前,指著晚上八點到十二點間的那行文字。
「先不談『鬼混』這無所事事的狀態出現過三次,我認為青峰君所謂的『幫忙』家事相當可疑,請再次詳述。」
「比如把衣服丟到洗衣籃,或火神吸地板時抬起雙腳之類的吧。」
「…還有其他更積極的家務活動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簡單來說,青峰君就是什麼都不做的成天鬼混,然後讓火神君照顧一天三餐,還幫你洗衣、打掃,而且是不收錢的免費服務,這樣不是老婆是什麼?」
盯著黑子整理的一日行程,上面每一行都有火神的名字,青峰有那麼一瞬間差點被說服了,似乎娶個老婆回家不外乎就是這麼回事;他楞了一會兒,腦中才猛然跳出最關鍵的問題所在。
「阿哲,你知道老媽和老婆,唯一不同的功能在那裡嗎?」
「……說吧,洗耳恭聽。」
「你可以揉老婆的奶,但不能搓你媽的奶。」
 
當青峰一臉嚴肅的發表意見後,黑子哲也覺得自己此生最大的汙點就是認識了這傢伙,還將之視為至交知己,他盡量控制自己不要露出鄙視的表情,但似乎沒有什麼效果。
 
「這麼說起來,青峰君當時被退宿的原因,就是因為帶女孩子回宿舍吧。」
「啊,是啊。」滿臉不在乎的靠在椅背上,青峰雙眼很自然的跟隨路過的女服務生飄移,黑子不用轉頭也知道女服生的胸部尺寸,肯定相當雄偉壯觀;青峰這類的舉動從他們認識以來,就不斷地在日常生活中上演,只是大學之後變得更加膽大妄為了。
 
「其實我一直都有帶女人回去,室友也都沒什麼反應,也不知道是誰去檢舉的。」
「…八成是室友吧,你究竟人緣有多差?」
黑子完全可以想像,這位倒楣的室友看到女人頻繁出入,並且明顯就是要幹那檔子事時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;換做他就會把青峰的每個保險套都戳洞,或是當小情侶正在興頭上時偷偷把教官找來房門口。
在黑子哲也進行『鄙視青峰一千遍』的腦內活動時,青峰大輝往嘴裡塞了食物,大口咀嚼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,然後緩慢地開口。

「…阿哲,這件事火神不知道,你不要跟他說。」
「哪件事?退宿的原因,還是你交女朋友的事情?」
「誰跟你說我有女朋友了,當然是指退宿的那個啊。」

話語一出,黑子哲也立刻露出困惑的表情,而發言者只是自顧自的繼續吃著餐點,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好友身上。
「沒有女朋友,那你帶回宿舍的是誰?」
「嗯,就是砲友,還是床伴?反正就是只上床沒交往的那種。」
「…………」
「啊,也不准跟五月講!不然她會唸死我,知道嗎!」
到底要怎樣描述眼前這個男人,黑子哲也已經想不出形容詞了,他好像聽到什麼衝擊性的發言,而青峰還一臉「也不是什麼大事」的模樣;到底是價值觀的差異還是被外星人植入晶片,黑子哲也記憶中的青峰,雖然比較好色,但也不是這樣輕浮隨便的人。
「所以,沒有女朋友?」
「沒有啦!就幾個一起玩玩的女孩子罷了,男人總是有需求,你懂的。」
我不懂,黑子心中腹誹,而且『幾個』?沒聽錯的話,青峰所謂的床伴還不只一人,此刻他真想拿起手機錄下兩人的對話,發送給桃井小姐,如此一定會有相當戲劇性的畫面可以觀賞。
 
但黑子沒有這麼做,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釐清。
「……那麼床伴小姐『們』的事情,可以讓火神君知道嗎?」
「當然也不行!阿哲你是怎樣,故意找麻煩啊?」
「都告訴我了,為何不能跟火神君講?我和他有什麼差別嗎?」

緊盯對方的雙眼,黑子表情雖然說不上嚴肅,但眼神中透露出不容輕忽的認真,對方似乎莫名的心虛,不自在的別開了眼神。
「你很煩,不要講就對了。」
青峰略為惱怒的回話,接著拿起放在桌上的帳單,起身走去結帳。
基於多年的認識和瞭解,黑子哲也知道,青峰這是想用請客來堵他的嘴,某種一廂情願的請求方法;但黑子不阻止,一是本來就沒打算告訴火神君,二是難得青峰請客,是該讓那個傢伙花錢買單了。
如此在意青峰的態度不是沒有原因,黑子哲也知曉那兩人的那些過去;在高中畢業後的某天,火神大我忽然的向黑子出櫃,然後說明了他與青峰的微妙關係。
黑子一直記得,當時火神手指纏繞著衣角,用力到指關節都發白了,卻佯裝鎮定侃侃而談的情景。
 
火神大我是個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的男人,對愛情也是,如此坦然的出櫃,說黑子不震驚那是騙人的,但身為最親密的搭檔,他接受了這一事實。坦白的說,得知火神竟然對青峰抱持戀愛的心情,黑子其實心底有那麼一些嫉妒,難以言喻的細微情感讓人胸口酸澀。
愛情是勉強不來的,當你走在兩條完全平行的道路上,就永遠不會有交叉點。
 
青峰大輝是多麼的熱愛女人,相對的火神就是那樣的喜歡男人,這是兩人之間巨大且無法突破的高牆。
不過今日青峰的態度值得玩味,他與女人廝混在一起,卻唯獨不願意讓火神知曉,是覺得尷尬?亦或某種罪惡感在作祟?黑子哲也腦中推論了各種可能,但除非青峰誠實以對,否則永遠不會知道正確答案。
 
有持續'密切觀察的必要,黑子哲也下了結論,並且默默的拿起手機,迅速發了一封簡訊之後,平日不太有表情的臉龐上,掛著高深莫測的神祕微笑。
 






◇◆◇ 籃球場邊 ◇◆◇
 
每逢周末假日,青峰與火神這兩個同居人,固定行程就是在自家附近的街頭籃球場,從清早打到太陽下山,比拚個你死我活;有時好友們會一起加入,黑子是常客,偶爾黃瀨會和學長一同現身,這兩人聽說也是同居進行式。
打籃球的夥伴們來來去去,都還是舊時熟識的那些,但最近有了新面孔。
這個男人不打球,但總是準時出現在籃球場邊,帶著各種補充體力的食物和飲料,彷彿球隊經理般的照顧球員們,更精準的說,是照顧火神大我。
 
「那傢伙是誰?一臉娘砲樣。」
當男人第三次出現在場邊時,青峰默默的把黑子拉到一旁,滿臉不悅的詢問。
「那是杉田學長,我們大學球隊的後援會成員,火神君的頭號粉絲。」
「笨蛋火神都有粉絲了,這什麼世界。」
「青峰君不是也很多嗎?聽桃井小姐說,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孩黏在你身邊。」
黑子表情似笑非笑,頗有深意,青峰十分識相的閉上了嘴巴,僅用眼神表示他的不滿和怒意。
 
被稱作杉田學長的男人,模樣斯文乾淨,體格高瘦,單就外表而論和籃球八竿子打不著關係,十足文科生的典型。
他在球場邊其實當安靜,只專注地看著場上的比賽,然後在適當的時間送上水和毛巾,微笑給予火神稱讚和鼓勵,而得到這些褒獎的話語,火神大我總是以燦爛的笑容回應,兩人也時常有親密的肢體互動。這些都看在青峰的眼裡,最初他覺得這男人根本不是同一世界的生物,無須多加理會,不知何時卻成為眼中的一根刺,越看越覺得礙眼。
 
「火神,你學長來幹嘛的?他又不打球,當褓姆嗎?」
「杉田學長的興趣就是看球賽,他喜歡就好,你管那麼多。」
「但他怎麼知道我們打球的地點,說不定根本是跟蹤狂。」
「怎麼可能,學長人很好,常常請吃飯還教我寫系上的作業。」
 
當青峰對學長的存在有所微詞時,得到的總是諸如此類的回應,在他看來,火神根本就是被免費的食物和家教給收買了,才會對杉田的頻繁出現不以為意。青峰看得出來,除了瘋狂追星族之類的定位以外,男人對火神異樣的熱情絕不單純,只有腦袋裡塞滿了漢堡的白痴才會渾然不覺。
但也有另一種可能是,也許那個什麼學長,根本就是火神的男人。
 
雖然絕口不提,但青峰其實一直都記得火神是個同志這件事。當年黃昏裡的告白,還有不堪回首的那段時間,都清晰的仿若昨日;因此他有意無意的避開所有關於性向或是愛情的話題,那是一個危險的地雷區,只要稍有閃失,他們兩人可能又會陷入當時那種尷尬的境地。

在兩人重歸朋友關係之後,青峰大輝放肆的縱情於女色,不斷重複提醒自己,他愛的是女人,他想擁抱的是女人柔軟芬芳的身軀;這種舉動來自於一種愧疚感,對於無法回應的感情和自己造成的傷害。青峰內心深處的憂慮是,他可能會因為罪惡感造成一時的心軟,而去接納火神的心意。
 
青峰大輝的性格之中,還是存在著一絲的多愁善感、優柔寡斷,被強勢的外在武裝的十分隱密,正是那點柔軟,使青峰對火神的告白至今無法忘懷,這正是他一直無法與女人認真交往的原因,每當有女性對他真誠的傾訴愛意,記憶中火神的身影總是會與之重疊,像一個惡夢,卻又令人懷念。
青峰害怕擁有一段認真的感情,因為那讓他時刻感覺對火神的虧欠。
 
『但如果連火神都有男友了,那原地躊躇的自己豈不像個白癡。』
 
每當杉田學長出現在球場邊,青峰的思考就像打結一樣,只能不斷重複著同樣的邏輯,然後不滿的情緒逐漸累積。他甚至沒有親自去確認,火神和男人究竟是什麼關係,自顧自地陷入一種詭異的被害心理。
 
於是,青峰與火神的球場邊熱鬧了起來,除了男人,還多了女人的身影。
 
 
 





◇◆◇ G罩杯 ◇◆◇
 
「呀!好棒喔,青峰你好厲害!」在場上飛奔的男人以神奇的角度進球之後,嬌嫩柔軟的歡呼聲立刻響起,引人注目的還有胸前那總是讓人分心,隨著嬌小身影晃來晃去的巨大女性象徵。
 
「小黑子,你說那女孩,胸部有沒有F罩杯啊?」休息時間,黃瀨涼太坐在長椅上喝水,一邊盯著對面與青峰親暱交談的女性,好像在研究什麼稀奇的珍獸。
「我對女性的胸圍並沒有深入研究,黃瀨君應該比我經驗豐富許多。」
「哈哈,女性的美麗豈止在胸部,我觀察女孩子都是看整體的,臉啊、腿啊也都很重要。」
「原來你對女性都觀察入微,不愧是黃瀨。」
突然以平板語氣加入話題的,是昔日海常的隊長笠松幸男,較為年長的他雖然還是大學生,但已經有了幾分社會人士的味道,散發著可靠的男子氣概。
「呃、前輩,那是因為以前工作經常接觸的緣故,我現在眼裡只有……」
「閉嘴喝水!」
「是!」
被大聲喝斥的黃瀨像小狗一樣,乖乖把水瓶塞進嘴裡,猛喝一大口,還對著笠松露出不明所以的傻笑;早已習慣兩人相處模式的黑子見怪不怪,只是默默看著遠方一男一女談笑的身影,若有所思。
「是G罩杯喔,青峰的女朋友。」
身後傳來溫和的輕聲細語,黑子抬頭,看到杉田學長正對他微笑,而火神與他並肩站著,大口咀嚼學長準備的愛心麵包。
「學長您怎麼知道。」
「我看女人身材很準,絕不會錯,青峰的女朋友就是G罩杯。」
不知是刻意還是無心,黑子感覺學長說話時,總特別強調『女朋友』三字,眼神還會悄悄的飄往火神君的方向,但火神只全神專注於手中的麵包,並沒有特別反應。
 
「不愧是小青峰,至始至終貫徹他的巨乳主義,實在有點佩服他了。」
「迷戀大胸並不是什麼太好的美德,黃瀨君。」

雖然語氣平淡,如往常頂著張撲克臉,但黑子哲也內心滿是錯愕和困惑;當青峰挽著一個長髮、長腿的大胸部的女孩現身,並說明兩人正在交往時,黑子感覺空氣有一瞬間凝結了,他沒有抬頭看火神君的表情,但沉默也許就說明了一切。
幸虧今日黃瀨他們也在,不然黑子難以想像那尷尬的氛圍得持續多久。
才說過女人的事要對火神保密,卻不知從哪冒出一個『女朋友』,還光明正大的介紹給眾人認識,這前後言詞反覆著實令人費解。

杉田學長的出現,其實正是黑子哲也有意無意的安排;火神君因籃球的緣故,在大學校內也頗受注目,但特別的是,球迷多半是男性,而杉田學長更是當中態度最直接而明顯的。雖然遲鈍的火神君絲毫沒有察覺異狀,認為學長就只是單純的好人罷了。
讓青峰君意識到學長的存在,是想給他一些刺激,黑子感覺除了友情之外,火神對於青峰來說,應該是更重要的某個角色,也許在競爭者出現之時,青峰君就能夠理解自己的心情。
看來黑子這步棋是走錯了,他從未料想會變成這種情況。
 
「喂,你們幾個自己打吧,加奈要我陪她去逛街,先走了。」
摟著女孩瘦小的肩膀,青峰不知何時換好乾淨的衣服,拎著包包準備離開了;這個籃球笨蛋太陽還沒下山就要離開球場,在今日之前都是難以想像的事。
「誒,小青峰見色忘友!」
「陪自己的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,就這樣,掰啦。」
 
「……青峰!」
就在小情侶轉身離去的同時,火神突然大喊一聲,眾人的視線因此轉向紅髮少年,就連青峰身邊的女孩也好奇地回頭,唯獨只有一人,仍然背對著火神大我。
 
「…什麼事?」
「嗯、那個,今天晚餐想吃什麼?」
十分少見的,火神臉上寫滿了尷尬與不自在,黑子哲也默默地注意到,火神君手指扭著球衣一角,指關節隱隱泛白。
「晚飯我跟加奈一起吃,可能明天才會回家吧。」
「……喔。」
沒有多餘的對談,沉默持續了一會兒,結束在火神大我沉悶的應聲中。
青峰與女友談笑風生的走遠了,留在球場上的人們互相對視,就連不清楚箇中原由的笠松,也能清楚感受到方才對話中的凝重氣氛,每個人都在猶豫,該如何選擇適當的話語打破僵局。
 
「大家,要來我家吃晚飯嗎?」首先出聲的是火神,他抬起頭,臉上堆著與平日無異的爽朗笑容。
「前幾天不小心買太多食材,再不吃完就要壞掉了,來我家幫忙解決一下吧!」
以近乎是感激的心情,黃瀨涼太立刻應聲附和,還一把摟住火神的肩膀,拍拍他,似乎是想表達某種鼓勵的意思。
「太好了,好久沒吃到小火神煮的飯!前輩我們一起去吧!」
「呃、好啊,食材壞掉也是浪費,那就打擾了。」
「那我也打擾了,請讓我幫忙煮水煮蛋。」
「我也有這個榮幸嗎?還沒吃過火神親手做的料理呢。」
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以高昂的情緒填滿所有話語間的空隙,製造出與幾分鐘前截然不同的熱鬧氣氛,開心笑鬧著收拾物品,前往火神家。
這種不約而同的默契,是因為大家都看見了,青峰與女孩步出籃球場那一瞬間,火神大我臉上那泫然欲泣的神情;儘管只有短短幾秒,卻真實的映在所有人的眼中。








◇◆◇ 越界 ◇◆◇
 
火神大我最近有個困擾,他不懂世界上怎麼有人,能夠把『渾蛋』兩個字演繹的如此徹底,而這人正是他的室友,青峰大輝。
青峰交女友的事,確實讓火神受到不小的打擊,雖然明白彼此除了朋友以外,不可能再有更深入的關係,但親眼目睹喜歡的男人,和女性如膠似漆、你儂我儂的模樣,還是比想像中更具有殺傷力。
生平第一次,火神體會到想把某人從世上消滅掉的心情,更簡單的說,他當時真想掐死黏在青峰身邊那該死的女人。
原來這就是嫉妒,火神深刻瞭解了這個名詞的意義。
 
其實這一天遲早會來到,只要青峰大輝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異性戀,火神就必須面對青峰會跟女人交往,甚至結婚生子的現實;如今女友真的出現了,他必須坦然地去接納,並且若無其事的,繼續與青峰維持友好關係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,而火神大我樂於接受。
只是當看到一夜未歸的青峰,早晨睡眼惺忪的返家,用膝蓋想也知道整晚都和女人幹了哪些好事,火神就無法克制滿肚子的怒火和醋意,於是他頭一次,沒有幫青峰準備早餐就匆匆出門上課了。
傍晚帶著一絲絲的歉疚感,火神提早回家打算煮頓好吃的,青峰卻擺張臭臉給他看,原因只是黃瀨Twitter上的一張照片,昨晚他和眾人一起在家吃飯的合影。
「我不喜歡陌生人來家裡,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!」這是房客青峰的說法,而陌生人指的是杉田學長。
「學長不是陌生人!而且這是我家,我想讓誰來就來!」這是房東火神的回擊。
「這也是我家!我說他不准來就是不准來!」
「我是房東!我想讓他來他就能來!」

從此兩人進入鬼打牆的對峙狀態,這與火神想要維持友誼的想法大相逕庭。
青峰開始時常夜不歸營,多半是住在女友的家裡,回來時總是帶著滿身的香水味;但相較之下讓火神更加困擾的是,他不知道該怎麼幫青峰準備三餐,有時做好了,房客沒回來吃飯,有時決定不做了,房客大人餓著肚子回家沒飯可吃,臉色就會非常難看。
 
「你可以去幫親愛的學長做飯,然後讓我一個人餓死在家裡,太好了。」
感謝青峰大輝,因為他讓火神體會到許多前所未有的感受,例如小說中常出現『理智線斷裂』這類抽象的形容,火神大我身歷其境的感覺到了。
對於青峰近乎無理取鬧、莫名其妙、針鋒相對的各種任性行為,火神決定徹底的與他作對;杉田學長從此成為家中的常客,並總是能享受到一頓豐盛的晚餐。
這個舉動似乎效果非凡,在青峰踏入家門,首次看到杉田學長坐在飯桌上用餐的那一瞬間,火神頭一次對於自己的意氣用事感到後悔;原來當人憤怒到極致時,眼神真的是能夠殺死人的。
 
那之後,除了學長之外,他們又多了固定的訪客,青峰開始把女人帶回家。
為了展現自己堅定的立場,火神大我平等的招待每一位來訪的客人,忍住捏死青峰和女友的慾望,一如往常善盡房東的職責,做飯、打掃,甚至還幫留宿女子清洗衣物。
然後火神驚訝的發覺,在相隔非常短的時間裡,青峰帶回家的女性,陸續更換了好幾個人;第一個出現的叫加奈,第二個女孩是綾子,第三個姓指原,第四個火神甚至連姓名都沒聽青峰喊過。
 
「我快不行了,黑子,也許我真的會殺掉青峰,到時候你一定要報警。」
揉亂一頭紅髮,火神大我滿臉疲倦的攤在桌子上,坐在對面的黑子對他投以無限憐憫的眼光。
再也無法忍受女性頻繁出入,火神決定做個識相的好房東,保留一些私人空間給肆無忌憚的小情侶,雖然不太想承認,但他逃離了自己的家。只要女孩留下過夜,等青峰他們進入房間後,火神就會默默的離開,跑到朋友家借住一晚,而這個朋友多半是黑子哲也。
他不想聽見,那些從青峰房裡傳來日漸清晰的喘息聲,和床板震動的聲響。
 
「其實我認為,青峰君會這樣無法無天,都是因為火神君太寵他了。」
「哪有?我每天都跟他吵架!」
「你不收房租、你幫他煮三餐、你做完所有的家務事,你還縱容他一切任性的行為。火神君承認吧,你就是對青峰君偏心到不能再偏心了。」
扳著指頭細數所有罪狀,黑子嚴肅地盯著趴在桌上的男人,讓火神原本理直氣壯的態度也逐漸動搖了起來。
「……我才沒有。」
「假設我跟桃井小姐交往,又同時和其他女性約會,你會怎麼做?」
「揍你一拳吧。」
「那你揍過青峰了嗎?」
沉默,火神煩躁地把頭整個埋進手臂裡;黑子的話不無道理,但他想不透的是,同居頭幾個月都還好好的,怎麼青峰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暴走,他還期待兩人能夠當永遠的朋友,如今關係卻越搞越糟了。
 
「火神君,別想了,你不是適合思考的類型。」
「…你有時真的很機車,黑子。」
「好好地睡一覺吧,然後找時間跟青峰單獨談談,或是乾脆打一場架,說不定就沒事了。」
如果痛揍青峰一頓能夠解決事情,火神絕對不會客氣的,也許開門見山的溝通會是更好的選擇,希望不會意外演變成互相叫囂的場面。
此時的火神大我,對兩人友誼的存續還抱持著正面希望,卻萬萬沒有想到,在做足了所有心理準備,打算和青峰來一場硬碰硬的對話之後,白天返回到家中,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情景。
 
甜膩的香氣,汗水味和情慾特有的腥味,從開門的一瞬間就充斥整個鼻腔,女人縱情的放浪嬌喘,淫聲穢語,沙發上露出半截裸露的白皙背部,規律而有節奏的上下晃動著。
 
「我、我好像聽到、開門聲,啊!討厭,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講話啦!」
「專心在我的老二上就好了,妳不是很喜歡嗎?」
「嗯、人家真的聽到了,說不定是你室友…就說不要在這……啊!」
女人的話語被尖叫喘息給取代,伴隨而來的還有沙發劇烈晃動產生的嘎吱聲響,以及男人低沉的粗喘。
 
火神就這樣站在門口,看著客廳裡發生的一切,腦袋幾乎停止運轉;女人越漸失控的呻吟,然後一聲他這輩子聽過最刺耳的高昂叫聲穿入耳內,火神大我才瞬間回過神來。似乎達到高潮了的女子,整個人癱倒在男人身上,這時候火神看到了,他發誓他看到了。
青峰大輝盯著他,在笑。
 
碰的一聲巨響!火神大我不顧一切的甩門狂奔,用盡全身的力氣,像是每個步伐都要踏裂地面似的,一直猛力往前跑,直到筋疲力盡。
 
 
FUCK YOU,青峰!
FUCK YOU!
這是火神快炸裂的腦海中,唯一僅存的單詞。








 
◇◆◇ 筆直的道路 ◇◆◇
 
火神大我,他的房東,已經三天沒回家了。
獨自坐在客廳裡,青峰面色不善的瞪著根本沒打開電源的電視螢幕,一手握著手機,左腳不自覺地快速抖動。
三天前發生在這個客廳裡的情色場景,沒錯,他就是故意的。
一開始將女友帶回家裡,確實是在賭氣,因為火神那個白癡無視他的反對,三番兩次把那娘砲學長帶回家,無異是引狼入室;青峰不曉得,火神是真的蠢到完全沒發現學長的不良企圖,還是那兩個傢伙其實早就搞在一起了。
看見別的男人坐在餐桌前,在青峰平日的座位上,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,領地被徹底侵略的憤怒。
他不喜歡,很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為了讓遲鈍與猩猩同等級的火神明白他的感受,青峰帶女人回家過夜,放肆地與女友調笑打鬧,想看火神會有什麼反應;令人火大的是,他的房東先生毫無感覺,一如往常的做飯給他女友吃、幫他女友洗衣服,沒有表現出任何青峰期待看到的行為,彷彿他們家中,突然出現一個裸女整天在那露奶,也完全沒問題似的。
於是青峰變本加厲,不斷的測試火神的底線,就是想激怒那個佯裝不在意的男人;他希望火神發飆,沖著他破口大罵『你他媽的把這個女人趕出去!
然後青峰會乖乖照做,並且告訴火神,這個家沒有女人,沒有娘砲學長,一切和平。

但他失敗了,火神沒有衝著青峰怒吼,反倒奪門而出,然後再也不回家。
緊握的手機已被打開、關上、打開又關上數十次了,沒有訊息,沒有電話,火神大我離家三天沒有任何的聯絡,他媽的,不過就是個火神,還要大爺我親自去找他嗎?
焦慮跺腳外加死瞪著電視十分鐘後,青峰終於下定決心,撥了三天來第一通電話。
 
『喂、青峰君?』­
「火神那個白癡在你那吧?叫他現在馬上給我滾回來。」
電話那頭的黑子哲也一陣沉默,青峰試著從聽筒中尋找可能是火神的聲響,但沒有半點動靜。
『火神君不在我這,他星期一早上就回去了。』
「媽的,阿哲你不要騙我,那王八蛋給我失蹤三天了!叫他聽電話!」
『他真的不在,況且火神君有手機,你可以直接打給他。』
「……算了!」粗魯的掛掉電話,青峰以為火神肯定會借宿在黑子那,如同往常一樣;如果真的不是躲在黑子家,那個笨蛋還能去哪裡?
從通訊錄中搜尋出火神的號碼,青峰瞪著手機老半天,螢幕亮了又滅、滅了又亮,但始終沒有按下撥號鍵。終於下定決心,已經是十幾分鐘後的事了。
 
『該用戶目前關機中,請稍後再撥。』
「幹!」
青峰猛力把手機摔在沙發上,再也按捺不住的起身踱步,心情極度惡劣;這三天來他都沒飯吃,肚子很餓,都怪那該死的房東一直不回家煮飯。
回房間拎了錢包,青峰大輝準備出門餵食自己,經過沙發時,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把手機撿起來塞回口袋。只是避免火神回心轉意打電話來,就這樣而已。
 
已經是黃昏時分,他獨自快步走向便利商店,經過平日打球的籃球場時,不知道從哪來的靈感,青峰決定繞進去裡面看看。空蕩的球場裡,兩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長椅上,正細聲交談,青峰聽不清談話的內容,只看見夕陽下他們長長的影子,斜照在地面,交融成為一體。
他又拿起手機,撥號,傳來的依舊是死板的語音訊息。
 
青峰大輝,心中湧起想用手機狠狠朝那個白癡頭上砸下去的衝動;他緩步移動到兩人面前,以幾乎能夠捏爆那個可憐機器的手勁,將手機舉在火神大我的臉前面。
「你他媽的,為什麼關機?」
一字一句,咬牙切齒,青峰很欣慰地看到,火神抬起來的面孔上,有些許的心虛和歉意,這是一個好的徵兆,如果火神不是和那該死的學長單獨坐在這裡的話。
「呃、手機沒電了…」
「坐在這裡談情說愛,卻不知道要回家?」
面對青峰的盛氣凌人,火神吞了吞口水,預先準備好的反駁話語沒有派上用場,卡死在語言系統的某處。
「火神正打算回去,只是還…」
「你閉嘴!娘砲,這裡沒你的事!」
突然爆開的怒吼,青峰累積多時的憤怒此時一次爆開,三天的焦慮和煩惱,這整段時間所有的不滿情緒,全部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。他猛力抓住火神的手臂,粗魯的連拖帶拉,把人往公寓的方向帶走,無視於火神的反抗和背後杉田學長的呼喊,青峰腦中只不斷浮現『回家算帳』這四個斗大的字。
 
洩憤似的摔上門,青峰沒讓火神有任何的脫逃機會,一進家門就把人堵在角落,惡狠狠瞪視這張三天不見的臉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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