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爵的爐邊閒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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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子的傷心酒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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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睚眥】第三章

「徒弟司徒峰,參見掌門!」 中氣十足的喊聲,門外正是滄浪派青年司徒峰,而眾人身處的宅院,自然是滄浪派位於吳都的根據地,也是司徒氏一族的本邸。 沒有奢華的雕樑畫棟,沒有矯情的假山假水,司徒氏向來作風樸實低調,以不惹眼、不出風頭為最高原則;畢竟江湖中紛爭從不嫌少,既已身居高位,又何必耀武揚威的鋪張,深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有錢? 自從八代掌門司徒白羊即位後,就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簡樸門風,而被族人尊稱為「白羊公」的司徒白羊,大概也是歷代最長壽、最和平的掌門人,已過耄耋之年仍身體硬朗,充滿活力的神情不見任何衰老之態,頗有修道者那仙風道骨的風範。 「進來吧,峰兒。」 招手讓門口的曾孫兒司徒峰入內,白鬚老人又轉頭對門徒們說:「其他人都下去吧!老朽有要事與紅鷹大俠相談,無事不得靠近,知道嗎?」 「謹遵掌門吩咐!」齊聲喊道,眾弟子便陸續離開房間,留在廳堂內的僅剩司徒家祖孫與睚眥三人。 示意讓站在門邊的司徒峰過來坐下,白鬚老人笑吟吟的摸了摸曾孫兒的頭。 「小蜜蜂呀,精神好些了嗎?」 「掌門!請不要那樣叫我!」青年司徒峰微怒,但端正的臉上更多是困窘的神情。 「呵呵呵~有什麼關係?這兒也沒外人。」 「他就是外人!」 指控似的怒瞪睚眥,青年對於武林大會上搶龍吟劍一事,仍舊耿耿於懷。雖然事情似乎被太爺爺控制住了,但此紅髮男子武功高深詭譎,誰知道又會耍什麼花樣?! 「紅鷹大俠別介意啊!蜜蜂他還年輕,火氣總是大些。」 「太爺爺!不要叫我蜜蜂!!」司徒峰再怒!被喚這名已經夠丟臉了,怎麼還能被擊敗自己的對手聽到呢?他還要自尊的! 「唉呀~當初幫你起名就是叫蜜蜂的,和你那些姊妹們才是一起的呀!誰知道你爹嫌難聽,硬是把它改了!」撫鬚微笑,司徒白羊見曾孫兒氣惱的模樣,倒是樂得很。 「秋蟬姊姊、春蝶姊姊還有蜻兒,都是女孩!我可是男孩兒呀!」 「男孩兒有什麼不行,蜜蜂不是挺可愛的嗎?」司徒白羊呵呵笑,完全沒有把孫兒的困擾當回事,自顧自的就轉頭問了睚眥:「紅鷹大俠,您說呢?」 「………………。」無聊的問題,不予置評。 「你問他做什麼!太爺爺,別再害我丟臉了……」青年司徒峰雖然外表穩重成熟,但在老人家面前畢竟還是孩子心性,講著講著竟然眼眶就紅了。 司徒白羊見狀不妙,才又趕緊好言安撫:「好、好,太爺爺不說,峰兒乖,不哭啊~」 「才沒有哭!!」吸了吸鼻子,淚水還在司徒峰眼角打轉,但一抬頭發現睚眥正看著他,硬是把臉一抹,眼淚又縮回去了。男子漢得有志氣!老是讓人看見懦弱的模樣,怎麼能打贏呢?! 「唉~峰兒就這副脾氣,但這也是他可愛的地方呀!哈哈哈~」 「…………。」 「不談這個了,談點正經事吧!紅鷹大俠。」話鋒一轉,司徒白羊眼神忽然變得精明有神,一向笑容滿面的和藹表情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一股油然而生的肅穆之氣,令人不得不全心專注,傾神鈴聽他所要說的話語。 「若老朽有冒犯之處,先行賠罪了……大俠您,並非人類吧?」 「……確實。」 「太爺爺你說什麼?!」 「峰兒乖,安靜的聽完,先別插嘴。」抬手示意對方冷靜,司徒白羊給了曾孫一個『晚點與你解釋』的眼神,繼續轉頭和睚眥問話。 「老朽斗膽,猜測紅鷹大俠應是仙界之人?不知為何仙氣卻十分薄弱…」 「那與你無關。」 「如此說來,大俠確為仙人?只是老朽不明白,仙界為何要干預人間武林之事?」 「單純個人所為。」 「那麼不知大俠挑戰武林大會,所欲何事?」 「與人比試,不過如此。」 精簡而毫無贅言的對談,雖然睚眥在細節上並未詳細說明,但司徒白羊腦內已有了大概雛型。也就是說,這位天界來的紅鷹大俠,閒著沒事很無聊,就跑到人界的武林大會來打架了?……這是什麼樣的邏輯? 司徒白羊無奈笑笑,看來遇上這位寡言的仙人,自己再多的揣測猜疑都是徒勞無功,也只能憑藉僅有的訊息,並且信任眼前的紅髮男子了。 「老頭你問完了?那換我問。」 習慣性的皺了皺眉頭,睚眥瞪視著司徒白羊,表情煞是凶狠。雖然知道對方並非外表看起來這般,似乎隨時都想殺人滅口的模樣,但老人心裡還是忍不住想:怎麼會有這樣一張恐怖的臉呀? 「雖然我還未問完…但大俠既有疑問,請吧!」 「你,也不是人類。」 「太爺爺!他又瞎說什麼?!」終於忍不住開口斥罵,司徒峰那口氣憋得可辛苦了,只是立刻又被老人給阻擋了下去。 「大俠為何認為老朽並非人類?」 「仙氣。」 白髮老頭的身上有仙氣,其靈力之盛,還勝過現在的自己;而且武林大會上,他也使用了仙界獨有的心音傳話之術,這種種都讓睚眥判斷,眼前的司徒白羊並非普通人類。 「這大俠可能有所不知,凡人只要透過修仙之術,也能夠和仙人一樣擁有仙氣,老朽確實是人類。」 「…修仙?」 「就是透過自我修煉,讓肉體和精神得到統一而昇華,最終追求是羽化登仙,進入仙籍。」頓了頓,司徒白羊喝口茶潤喉,又繼續解釋。 「老朽有幸,在幼年得到高人指點,修仙至今已七十餘載,雖未達飛昇的境界,但體內的仙靈之氣自然不比凡人,也多少會使些仙人的小戲法。」 所以,這老頭是快成仙的人? 睚眥將老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,在他眼裡,司徒白羊的外表和一般人類老頭沒什麼不同,都一張皺巴巴的臉、白頭髮、白鬍鬚,頂多是看起來精神了些;他從沒想過,人類的世界中還有『修仙』這門術法,莫非仙界那些臉也皺在一起的老頭,原本也都是人類來的? 那自己如何成為仙人?睚眥腦海中浮現了疑問,但不管怎麼追溯,回憶永遠都停止在十歲初,他仍是少年模樣的光景,再想下去便是一片茫然…… 「紅鷹大俠?是否還有疑問?」見睚眥鎖眉沉思,白鬚老人出聲詢問。 「……不,沒了。」 「那好,現在情況也明白了些,只是還有一事未解決……龍吟劍!」 布滿皺紋的手掌一翻,擺放在茶几上的龍吟寶劍順勢飛起,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形,最後穩穩地落在司徒白羊手中。 「大俠在比武場上,對峰兒稍有刁難,就是想要這把寶劍吧?」 睚眥目光膠著在龍吟劍上,雖未出鞘,但寶劍本身的凜冽之氣仍無法掩蓋;在睚眥的眼中看來,寶劍就像在黑夜裡隱隱發光的鑽石,氣的質地、色澤都屬上乘,美不勝收。 對於武器,睚眥有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執著,只要看對了眼,就非帶回家養著不可;他總認為好的兵器拿在外人手裡,都是糟蹋,只會抹滅掉武器該有的耀眼光彩,惟有自己能讓它們適得其所。 「我贏了,劍應當歸我。」 「你……!!」隱忍許久的司徒峰又忍不住開口,立刻又被老人以眼神制止。 「此劍若為峰兒所有,那已經是大俠的了!只可惜~」 此時司徒白羊又換上了和藹笑臉,只是那神情多了幾分壞心眼,他左手輕推劍鞘,龍吟劍美麗純粹的劍身緩緩露出,散發出無暇光彩。 「只可惜呀~老朽才是龍吟劍的主人,你打錯人了。」 「…………。」 「當初江湖人士群起爭奪,就為這一把龍吟劍,老朽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搶得。」 老人將劍握在手中把玩,還偷偷瞅著睚眥的反應,見對方死盯著龍吟劍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,惡作劇般的笑容又加深幾分。 「大俠若真想要,就與老朽一戰,贏了,劍就歸你。」 睚眥神色一沉,銳利的鷹眼放出精光,猛烈的殺氣剎然竄出,驚得青年司徒峰往後一縮,額上流下冷汗。反觀司徒白羊,臉上笑容依舊和煦悠然,只是那被皺紋覆蓋的眼眸也閃閃發亮。 「呵呵~別這麼殺氣騰騰,不過切磋切磋。」 「廢話少說。」 「…去後山竹林,老朽不想嚇壞家裡面的孩子們。」 兩人眼神在半空中膠著,空氣像凍結了似的沉默,忽地一陣強風,司徒峰只感覺眼前一花,房間內已無人影。 「咦?!去那兒了?」 青年跑到窗邊去,只見遠遠的後山方向,有一紅一白兩個小小的影子飛來飛去,最後消失於山林之間。 『蜜蜂呀~在房裡呆著,太爺爺很快就回來來來~~』 腦內忽然響起老人的聲音,司徒峰一愣,太爺爺這是什麼招數如此厲害?人都不見影兒了,聲音還在我腦袋裡呢!但是……不要叫我蜜蜂啦!!! 等呀等、等呀等,小蜜蜂兒等呀等,茶都喝掉兩壺,太陽也都回家睡覺了,終於等到他太爺爺的歸來。 「呼~累死了!仙人都這麼纏人的嗎?」 「太爺爺!您沒事吧?!」 見老人身影忽然出現,司徒峰趕忙跑上前,仔細的檢查對方有無受傷,幸好除了神色略顯疲憊之外,沒有明顯的外傷痕跡。 「那紅髮的呢?怎麼不見人?」 「走啦~」 「走了?!那龍吟劍……」 「放心,在這兒呢。」 抬起手,滄浪派的寶貝龍吟劍,好端端的在司徒白羊手裡;他把劍交給青年,自個兒拍拍身上的灰塵,舒了口氣,給自己倒了杯茶,舒舒服服地窩在椅子上喝茶休息。 「也就是說,太爺爺打贏了吧!看來那紅髮的也不是多厲害……」 「噯,蜜蜂別狂言,你自己都打輸人家,還說什麼話?」 「可是,太爺爺您贏了他呀!」 苦笑了一下,司徒白羊看著跟前眼神閃閃發光,像把自己當神一樣崇拜的小孫子,疼惜地拍了拍他的頭,娓娓道來。 「他現在體內的靈力不足,以他的仙格來看,紅鷹大俠原有靈力還要更多、更多,只是不曉得為什麼,現在幾乎全沒了。」 「你太爺爺我呀~就只憑著靈力勝過人家而已!要論武功,哪是他的對手。」 「唔……」青年咬唇,看來不是很服氣,人性嘛,總是偏心自己人的,在司徒峰心中,太爺爺就是世界上最強的那一個。 「不過幸好您贏了,龍吟劍才沒被搶走。」 「噢~~別放心得太早。」啜了口茶,司徒白羊搖頭晃腦的說:「他明年還會再來。」 「明年?!」一時驚訝,司徒峰本來送到嘴邊的茶杯,手一鬆便咻地落下,好在老人眼明手快,迅速的伸手又將茶杯接了起來。 「我和紅鷹大俠約好了,每年武林大會結束,後山竹林決鬥。」 「為什麼?不是分出勝負了嗎?」 「呵呵~你看他凶神惡煞的模樣,但望著龍吟劍的眼神,卻像討糖吃的小孩!」伸手將茶杯遞還給青年,司徒白羊笑道,早先那種壞心眼的樣子又跑了出來。 「而且你太爺爺我,好久沒遇上打得這麼盡興的對手了!滿足呀~滿足!」 長噓一口氣,老人滿臉舒爽愉悅的神情,看得司徒峰很是傻眼。如此說來,這龍吟劍在滄浪派待得可不安穩,未來年年都有機會易主是嗎? 「蜜蜂呀,太爺爺和你說……」 「……是?」已經懶得再反抗那討厭的稱呼,反正也沒外人了,司徒峰乖乖的靠在老人家身邊,靜靜的聽著。 「今天讓你知道這些,是因為等太爺爺百歲之後,掌門就該換你當了。」 「為何不是父親,而是我呢?」 「待我退下來時,你父親年紀也不小了,論體力、論武藝德行,太爺爺相信你是最好的人選。」 輕柔地撫摸著孫兒的頭,司徒白羊此時只是個和藹的長者,布滿皺紋風霜的臉龐柔和溫暖;而青年也像個孩子似的,乖巧順從地偎在老人身旁,眼神專注地聆聽老人所說的話語。 「該讓你知道的事,往後會陸續和你細說,江湖事、朝廷事、百姓的事兒,你都得面面俱到…」 「無論是滄浪派掌門,還是武林盟主的位置,都很辛苦……但放心,太爺爺雖然退休,仍會陪你一起的。」 「……嗯。」 如此,祖孫倆人在夜裡伴著蟲鳴蛙叫,談著大大小小、重要或不重要的話題,漫無邊際的開懷聊著,共度了十分溫馨悠閒的天倫時光。 另一邊,落敗了的睚眥在森林裡走著,心情其實是欣喜的。 輸,表示他還有更多能夠變強的空間,這讓他打從心底感到愉悅與期待;想不到來了人間,能遇到擊敗自己的對手,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盈滿全身,他知道自己未來的方向了。 他要更強!打敗那老頭,然後拿到那龍吟劍!! 睚眥知道,要以現在這個幾乎毫無靈力的軀體,去打敗一個快成仙的人,需要很大、很大的努力,但正是如此才讓他如此愉悅興奮;越是艱難的困境,才越有去突破它的價值,睚眥喜歡挑戰。 既然尋到了目標,眼下睚眥心裡想的是,該找個地方定居下來,好好的鍛鍊自己,為來年的決鬥做準備;除了變強這件事情之外,睚眥對凡事都不感興趣,因此就算整年窩在同一個地方練武強身,足不出戶,他也完全無所謂。 說穿了,就是個生活十分無聊的武癡。 但同時,他也是個路痴,現下他正豪無方向感的在森林裡瞎走;同樣的邏輯,反正直直走,總會走到出口。 關於他日後定居的地方,還是靠仙界的二哥狻狔幫忙找的,是位在吳都城郊外的高山上,一間獵人的山間小屋,四周是水流湍急的高聳河谷,做為入山打獵休憩之用;後來因連接河谷兩邊的橋樑斷了,又時常有猛獸出沒,也就甚少再見到獵人或樵夫的蹤影了。 睚眥對生活上的要求不多,將小屋整理整理,很快的就住了下來;從此便隱居山林,天天練武修行,以期來年能夠擊敗司徒白羊,得到寶劍。 至於陪伴著睚眥一同在山林閉關修行的夥伴,則是一隻有著赭紅色羽毛,模樣十分霸氣美麗的紅色老鷹,但關於牠的故事,則是後話了。 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 其他龍子的故事: 浦牢{王子與狐狸} -- Naked Light 椒圖{蘇月珩雪} -- 左腳傷口住了個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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